You're So Selfish

瞒是瞒不住的，我妈的情报网比 LinkedIn 更新还快。李阿姨在她儿子的朋友圈看到了我同事发的 farewell 合照，视频电话打过来的时候，我还没想好第一句话。

「你辞职了？」没有「吃了没」，我知道这次是真的。身份怎么办、绿卡怎么办、六年说扔就扔——然后她忽然安静下来，这种安静比劈了的声音可怕：为了旅游，还是为了那个人？薇薇妈妈跟她一个群，十二月那个住了一星期的外国男人，她全知道。「你辞掉全世界最好的工作，放弃我们全家拼了二十年的东西，是不是为了一个认识了三个月的荷兰人？」

那一刻我有一百句话可以说，说出口的是最笨的一句：「就算是，那也是我的人生。」

我妈盯了我很久，我爸的身影在她背后晃了一下，欲言又止。然后她的声音很轻，很稳：「行。翅膀硬了。那你去过你的人生……我就当，没有养过你这个女儿。」挂断。

我坐在客厅地毯上等那个熟悉的胸口发紧，这次没有，只有巨大的嗡嗡作响的空。薇薇把我的头按到她肩膀上，说哭一下没关系的啦。「我不哭的。」是真的平，不是装的——这才是最吓人的地方。

那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新的梦。不是海，不是花田。是一间医院的走廊，很白很长，尽头有一扇门，门后有人在咳嗽。我想走过去，怎么走，都走不到。

她这句话我等了二十八年——原来自由落地的声音，这么难听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