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拆解评估还在排期,馆方却先接到了一个不太妙的消息。

Daan把我叫到他办公室,神色比平时更凝重几分：「一家瑞士的私人基金会,对这批捐赠里的中文古籍,提出了整体购藏意向——包括那部你在等的字典。」

「他们能这么做？」我皱眉，「这批东西不是已经捐给图书馆了吗？」我下意识地,握紧了手里的咖啡杯，指节,微微发白——这份紧张，连我自己,都没想到，会来得,这么快。

「捐赠还在过渡期，」他解释,语气里带着一丝无奈,「原捐赠人后代,与馆方的协议里,留了一条条款——若馆方三年内,未能完成整理编目,家属有权,重新与第三方协商处置权。眼下,馆里的修复排期本就紧张，这批书,恰好卡在条款的时间线边缘。」

我一时说不出话。如果字典被卖去了私人基金会,别说拆解评估,恐怕这辈子,我都未必能再见到它一面。

「基金会那边的态度是，」Daan继续道，「他们只想要「完好的收藏」，不介意书脊里有没有异物，甚至,可能更倾向于,连书脊都不拆——对他们来说,一部品相完整的双语词典,比一沓九十年前的旧信,更有市场价值。」

「这太荒唐了，」我猛地站起来，「里面可能是一段真实存在过的历史，不是拿来估价的商品。」

「我知道，」他说，语气很轻,却异常坚定，「所以，我今天叫你来，不是通知你一个坏消息。」

我愣住了。

「按流程，」他说，「我作为档案员,没有权限干预机构间的收购谈判。但我可以,以「该藏品涉及未完成的学术研究项目」为由，向馆长申请,暂缓该件的对外处置,直到内部评估流程走完——这需要一份正式的研究备忘录,证明这本书,确实,有值得优先研究的学术或历史价值。」

「你能写这份备忘录？」

「我能写，」他说，「但需要你,提供曾外祖母日记里的关键内容，作为佐证——这意味着,你得把一部分私事,写进一份正式的官方文件里，公开给馆里的评审委员会看。」

我看着他，忽然明白，这个提议,对他来说,意味着什么——一个凡事都要按流程走的人，此刻,正主动,替一件说不清算不算「他的职责」的事，去挺身而出。

「你为什么要帮我做到这个地步？」我问。

他沉默了几秒，推了推眼镜，罕见地,没有用一句「按规定」来搪塞：「因为我这几天,看着你,一点点,把一个只存在于泛黄照片里的名字,还原成一个活生生的人。这件事，比任何一份收购合同,都更值得,被优先对待。」

我把日记里那几段关于「彼得」与「卢沟桥」的内容，一字一句,整理成文档,发给了他。

我以为这是一场我一个人的仗。

他递给我的那份备忘录草稿，第一句就写着「本机构有责任」——我这才发现，他早把这仗，算成了他自己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