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📖 全文 · 第十八章

无人应答

No Answer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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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条消息,他六个小时后才回。

「你在哪?」

没有惊喜,没有表情,连个标点的温度都没有。我盯着这三个字,把准备好的俏皮话全咽了回去,回了实话:「阿姆斯特丹。明天想去乌尔克。」

这次的回复来得很快:「别来。最近不方便。」

不方便。

我在阿姆斯特丹的酒店里坐了一夜,把这三个字翻来覆去地拆。不方便是什么?工作忙是不方便,家里有事是不方便,还有一种不方便——我不许自己往那儿想,但凌晨三点的大脑是不受管的:另一个人的牙刷放进了杯子,是最经典的不方便。

第二天我还是去了。别问我为什么,问就是我这个人删 roadmap 可以,删自尊心的进程比较慢。

乌尔克还是那个乌尔克,灯塔,港口,鱼腥味。半年了,连海鸥都好像是原来那几只。我站在他家门口——那栋我住过三晚的、看得见港口的房子——按了门铃。

开门的不是他。

是一个高大的老人,头发花白,肩膀像船头一样宽。我认得他,照片里见过:卢卡斯的父亲。传说中在中国做了三十年生意、青岛的伙伴们喊他「老杨」的那位。

「你好,」我用中文说,紧张得声音发飘,「我是黛西,卢卡斯的朋友,我——」

「我知道你是谁。」他也用中文,字正腔圆,却冷得像一扇关着的门,「卢卡斯现在不见任何人。」

「他还好吗?我就想——」

「小姑娘,」老人打断我。他看我的眼神很奇怪——不是长辈打量晚辈的那种,是一种更警觉的东西,像在评估一个风险,「他很好。你回去吧。这里没有你的事。」

门关上了。不重,但很结实。

我在门外站了很久。二楼有一扇窗户亮着灯,窗帘拉着。有那么一瞬间,我看见窗帘后面有个影子动了一下——高高的,瘦瘦的。然后灯灭了。

他在家。他知道我来了。他让他父亲来关这扇门。

回阿姆斯特丹的巴士上,我脸贴着冰凉的玻璃,看围海大堤在暮色里退成一条黑线。手机在手里攥得发热,我给他打了这辈子给他的第一个电话——响到最后一声,无人接听。

我忽然觉得自己蠢得发光。二十八年的谨慎,防住了所有的坑,然后在最老套的一个里摔了个大的:为一个男人飞越半个地球,站在人家紧闭的门外。这种剧情,我和薇薇在沙发上看到都会快进的。

那晚我订了去罗马的机票。提前了三个星期,反正——反正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自由,不是吗。

二楼的灯灭掉的那一秒,我想起他说过的话:

「真要搭讪,我会挑点让你舒服的话说。我没有。」

原来沉默也一样。他连拒绝我,都懒得挑让我舒服的方式。